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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民革命忠烈祠,位于台北市圆山公园。原址是日据时代日本人修建的护国神社,社内奉祀日本靖国神社中的台湾籍亡灵。1969年,台湾政府拆除原建筑,隆重兴建忠烈祠,建筑主体为中国传统建筑式样的忠烈祠牌坊和忠烈堂。

截止今日,祠内奉祀的烈士,从秋瑾、宋教仁、廖仲恺等民国志士以降,殉国亡灵396622人。入祠亡灵时有增补,最近的一次大规模高规格接灵仪式,是2009年,将当年太平洋战争,阵亡在巴布亚新几内亚的一批将士接回忠烈祠。
近四十万烈士,有姓名,有出生年月,有祖籍,有牺牲时间地点。纪念殉国亡灵,不是纪念没名没姓的"无数先烈",不是笼而统之的活动,而是纪念他们具体的每一个人。
今天是我爷爷《忆幹弟》的最后一部分。分段标题为编者所加。
李有行 · 民国二十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 湖南常德武陵花园
安葬母亲及送别大哥大嫂,我亦准备离平。正好涤玄(编者祖母)的大侄启元得家中允许亦决定与我结伴南行先往南京,十月二日动身,十二日晨住南京旅舍。再上街看看情况,忽然响起空袭警报,我俩由警察指示跑回旅舍,不久警报解除又使我略感失望。我们决定出中山门去总理陵园,到了那里方知因战事而封闭,不能进入了,无奈去一茶座吃面。忽而警报声再起,我俩忙忙躲入一树荫仰望空战,高射炮亦发挥了威力,南京正在表现抗击的能力。启元笑称有幹先生也许在高空作战呢?我亦笑称若果有其事我就太满意了。警报解除后我们听宪兵劝告乘车返城,当晚搬出城住六哥处(杨继曾,编者祖母的堂兄,抗战后期任兵工署长)。六哥称幹弟不久前来访,并称曾飞往上海作战两次,留下通信处就欣然别去,现在他恐仍留南京,住陵园图书馆。
我原打算去陵园探问他的情况,六哥谈到如无凭证恐怕会有许多麻烦,因差佣人持信去探,盼到过午才见送信者返回,走到门口大声报道此人已于九一八夜阵亡于上海了。
我浑身冰冷,信疑参半的沉默下来。
六哥则叱佣人是否探询清楚便径自如此报告?佣人称他们但问何人探询其人,队中已有通知寄往其家属,遂转身告我,其人是东北人,是先生何人?我答其人是我兄弟,北平口音被他们误认作东北人了,佣人忽知被斥原因就忙着解释说当再去细细打听吧,怕是误会了。六哥,启元,亦同声说有可能误会,还是再详细打听,我低声承认噩耗的真实性极大,人的姓名是被认清的啊!
四天过后,六哥从他办公室出来,我正在他客厅里等着,他极庄重的半鞠躬向着我,低声又清晰的说:"有幹阵亡了!从两处探听到的确实消息。"又把手中两张便条交给我称:"可以去看看他的遗物。"我默不作声随六哥出城。吃过饭,骑着白水桥兵工署的脚踏车前往陵园图书馆,询问二十二队所在地,闻路人言:"红房顶大楼即是。"我遍觅全山不见其楼,绕过多少冤枉路找到图书馆,始知该楼顶已被涂黑。从那里问到二十二队部时警报又响。静候一时余,知己近解除就赶先下山进城去。到了光华门却又转错了路,由其他队部人员指示回头走入二十二队队部。通报来意后,承队中留守书记孙文诠先生殷勤接待坚请共饭。其间有熟识幹弟的士兵们见我面貌相似都随时凝视着我,现出同情惋惜神情,他们都道称幹弟和气,性情豪爽,可惜得很!二十二队全体出发去了兰州(编者父亲近年查阅资料,推断他们系去接受苏联援华的首批新式战机)他有一部遗物在此,另有遗物尚存南昌。
我检视幹弟遗物时两眼含泪看不清楚,物事零乱无序衣服散置各箱中,忽触及一物知是他所配假齿,乃检出零散照片一小包并置,队中人称可以带去,我就放入怀中携回,其他遗物仍封存队中。辞过他们,孙先生直送我到大门郑重告别,我乘月色出城返回白水桥,道路虽好但崎岖异常,又累得大汗淋漓才返抵六哥住处。夜静了我始发现把呢帽遗在队部与幹弟遗物相伴了!
十一月十五日我因去南昌迎接圭元夫人之便,特走青云浦检视幹弟其他遗物。事有凑巧,一到南昌住入旅社便遇着空军队员李君,承他介绍往老飞机场会见关站长,探听到那里尚有二十二队留守人员,并为我接洽翌晨去青云浦新机场。隔日乘车前去,接近那里只见正有不少飞机从事习飞。啊!我若能在四个月前来此访我幹弟又该何等欢畅快活啊!他原来的住处已被炸,破乱不堪,遗物杂乱霉湿好像隔世久远了,唯有红色玲珑脚踏车斜依在旁,还像别来不久的弃物!至于无线电收音机零件,摄影器破损镜箱更不忍触摸,还有他由北平带出的旧衣书籍,使人认物如睹人的难过。我仍是仅仅检出零星照片一包。信件三五封,带回留作纪念罢了!
百花州畔,新旧机场,南昌车站,路旁各处都见有同幹弟当日服装相似,身材仿佛的,我能从他们中再认出一个幹弟么?
啊!我可爱的幹弟,我多么爱你这样的伤亡,胜利之后我定要去黄浦江畔,杨树浦码头奠祭你的忠魂。
编者父亲:这篇回忆录记于民国二十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常德武陵花园。
叔叔遗下的照片我都见过,它们整齐的贴在爸爸自制的像册上,上面写着"纪念亡弟群翼"。惜像册已毁于一九六六年某日了,爸爸过世之后,我认为世上只有我仍在怀念叔叔。
匆匆到了1987年,一次偶然机会我在《电影世界》杂志上读到介绍《笕桥英烈传》电影的短文,该影片摄于台湾,时为1976年。该片记下了空军勇士高志航率部于1937年奋起抗敌的悲壮事迹,在其中亦提到叔叔,不久我又在昆明街头买到了该片影碟。
从那篇短文中我还知道在南京的空军烈士陵园中还铭刻着他们的姓名。
啊!叔叔,海峡两岸都有人在怀念着你和你的队友们。(摘录自我父亲李守中回忆录《渔舟唱晚》)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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