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豹君 · 鸽豹文化 · 2022年9月18日

又到九一八,李家英烈殉国85周年祭

点击文中图片可放大查看 · Tap any photo to enlarge

李家英烈殉国85周年祭
李家英烈殉国85周年祭

我爷爷李有行的亲弟,国民空军飞行中尉李有幹,于1937年9月18日在上海上空与侵华日军激战,血洒长空,壮烈殉国。九一八是李家祭日。

我爷爷的几本日记,经历了"史无前例"的抄家浩劫,却在十多年之后,又奇迹般地出现在所剩无几的残存"退还物品"中。李有幹牺牲三个月后,我爷爷在北平艺专南渡办学途中,到达湖南时,在他的日记本上写下了长文《忆幹弟》。这篇长文,也就成了唯一记录李有幹的文字资料。这份极其宝贵的家族精神财富,李家将代代相传,永远珍藏。

《忆幹弟》

李有行 · 民国二十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 湖南常德武陵花园

(连载长文,分段标题为编者所加)

第一章 北平时光,兄弟情深

我爱幹弟的勇敢、我爱幹弟的豪爽、我爱幹弟的兴致、我爱幹弟的伤亡!呵,我最可爱的幹弟,我和你何时再见啊!

爸爸在他的回忆录中这样深情地呼唤他的爱弟。

叔叔不仅与我爸的感情最深,他还是我少年时代的偶像,是鏖战长空为国捐躯的勇士,那时我的志向是也能成为飞行员。抗战后期飞虎队叱咤风云,扬威九霄,更助长了我的愿望。

他小我爸爸八岁,弟兄间感情甚笃。爸爸经常忆及自己在十五岁时做了件很对不起弟弟的事:两人为小事相争,作哥哥的竟用手中铅笔戳向弟弟,结果在弟弟额角上留下一处终身不褪的黑痕。而弟弟没有还手也不哭闹,只是若无其事的默默的离开,事后做哥哥的悔恨得痛哭一场,从此更深爱弟弟。

后来的事还是让我爸爸自己来讲吧!(摘录自编者父亲李守中回忆录《渔舟唱晚》)

我要表现我是如何热诚的爱他,于是我带他一同去照像,带他到东交民巷去看那些整洁的道路,希奇的洋人,美丽的洋房,还带他去看那雄伟的城楼和沿城走着的火车,尽我所知的讲解给他听,当我看出他那兴奋好奇的神情,我亦快活起来。

我还带他到香山慈幼院去,一则看山景,再则参观慈幼院的环境如何美好,那是颇值得纪念的一次远足,我们动身太迟了,吃过午饭已是过午两点,又是阴历年头上,天黑得极早,我鼓舞着他的勇气居然走到玉泉山,看他实在疲倦了我就背他一段又讲些鼓励他的话,甚至搜索枯肠找些故事讲给他听,终于爬上香山看见了慈幼院,随后一切都消逝在昏暗中了。我们唱着歌说着话,相互提携着快一阵慢一阵的走回城去,在海淀还买几个烧饼分着边吃边走,他不喊冷也不说累,当走到西直门时已近午夜,城门早已关闭,只好进到城外驻警的小屋内等待天亮开门。我脱下外衣给他盖好,他满面兴致的熟睡了,我从他那满足的神情中得到了极大安慰。事后我自怨不该使八九岁的他受那样的辛苦,但是他除去感激我引导他游玩之外,绝无丝毫怪我令他吃苦之意,幹弟可谓勇了!

夏日早晨,我每每出城散步回来才去上学,暑假中更是天天清晨出城,幹弟一次自告奋勇陪我出城,沿途听我讲那些农作物,和我一起偷吃过一些黄瓜白薯,经钓鱼台罗道庄绕至八里庄返城,路过倒影庙我就带他去见哈尔定先生(我爷爷少时,因画画结识的一位英国外交官),得到桃子吃他就满意极了,我亦快活之至,其后我们每借口去月坛买菜出城去玩。

记得一次父亲发现丢了什么东西,把幹弟和外甥曾学广罚跪着审问。过是幹弟犯的,享受却是两人与共。我外甥吃不住罚就供出了是幹弟所为,父亲狠狠将幹弟鞭责一顿,不给吃饭穿衣,还须照旧写字念书。幹弟吃得起苦,他不求饶不求情,更不呜咽,我看着大为不平,一面去将外甥责备一番,一面去幹弟屋里陪他受罚,苦劝他改过,甚至哭着告诉他我幼时犯过与他相似的过,受过相似的罚,他亦似稍稍动容,但随着就不介意了。待我再去看他时,他并未写字读书,却专心一意的在画静物写生!我当时多么佩服他、敬爱他呀!他多么兴致,多么洒脱啊!他绝不怪外甥不义,他能独做独当,不再同外甥共同犯事,外甥颇知改过,从此像大人却亦更像外人了。

我怂恿着把幹弟送往香山慈幼院去附学,父亲勉强答应了。我为建议成功而高兴,幹弟更是说不尽的快活。几乎每个星期日我都骑车去看他,他望见我的时候真象久别重逢的情人一样老远跑过来接我,引我去看东看西,介绍的他同学和老师,若是我要作画,他就情愿为我拿水盂,一次我去画雪景,他不仅不嫌手冷,还满面荣光,满面兴致!在香山他学会了滑冰、翻墙,爬树这类山野小孩的本领,尤其是滑冰成绩最好!

一年深秋,慈幼院开恳亲会,父母亲和我应邀上山赴会,那亦是我家庭中最少有的一次短途旅行吧,我是这次旅行的促成者,同时又是向导者,感到了特别的快乐!香山园,碧云寺,游后就去了慈幼院,父母兄弟聚坐在一起,亲其所亲的纯爱,相互的心灵感应,真是我此生最宝贵的一段回忆了,我们住香山一宿,次日下午才返回城内。

中间有七八年,我和幹弟分别了,当我将从美专毕业,为着争取出国努力时常常和父亲意见相左,每每冲突到挨打哭闹。幹弟似乎不了解这事情,直到我争得父亲所给的旅费,即日登程远行之时,幹弟才有暗中羡慕我离家的神情。我们没有留恋不舍的情意,这大概就是兄弟之爱的界限吧!从此之后偶尔通信几次而已。

父亲去世我赶回奔丧的那年夏天,只感到幹弟长大成人了,同时似乎手足无措,对我生疏了。我们短暂相处便又分离,一去三年,其间幹弟竟远走南洋历练一次归来。

这是由大哥来信和回家后听母亲讲的:大约是民国十八年的事情,那时家中只母亲幹弟两人。幹弟一向对读书缺乏兴味,父亲去世后他爱玩起来就更是没有忌惮了,特别喜爱运动和游戏,偶尔作画成绩亦颇可观。这年忽发奇想,利用母亲出门的空隙,将家中活期存折窃到手。母亲归来还看见他正在规规矩矩的写字,写完字他向母亲说去看同学某人,殊不知此一去就不见回来。母亲知道有异,往寻存折果然不见,一时急得无法,四处托人寻访都称不知,一方面痛惜失去存款,另方面更悬心他勿因此钱送命。焦心积虑两月余才接他由新加坡寄回家信,称他和一同学赴南洋谋生,沿途平安,现抵达新埠尚无正式工作。

原来他早图谋离家自立,耳闻某同学亲戚在南洋麻坡有橡胶园,其同学仅能介绍工作,幹弟求自立心切,便慨然愿意承担两人路费,共同计议停当,居然一切顺利到达目的,但带出的七百余元已全耗尽,而且当时南洋橡胶工业因世界金融危机而衰败。同学的亲戚力劝他二人返家,那位同学果然自行回国了,而幹弟犹苦撑半年之久,每天正式工作两三小时,收入不足饮食之用,只得另做厨役洗衣等工才勉强维生。其后又教读国语数月,生活才略轻松一些。但是他确信此处前途有限,才领取家中设法寄往的路费返家。

幹弟这番冒险旅行对母亲自是忍心太甚,但对他自己确有许多好处,第一身体炼得强实了,知道自立谋生的困难,晓得人言的不可靠,经历种种人情世故还在其次了,胆量更大眼光更广亦是附带的收获。

(未完待续——详见下篇《杭州岁月,笕桥英姿》)

← 长空壮士洒碧血 李家英烈李有幹 返回目录 杭州岁月,笕桥英姿 →